那姑娘的声音沙哑,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如释重负。
另一侧,正用银匙小心翼翼给她润湿嘴唇的竹栖动作一顿,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遍布,紧紧盯着她的脸。
华舒的视线缓缓扫过她们,来不及开口说什么,视线便落在闻声快步从外间走进来的皇帝华熠身上。
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眠,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,面色疲惫而阴沉。
至于他这一夜是在等人醒来还是在等刺客吐露消息,华舒用脚指头也想得明白,只不过做戏便要做全套,她苍白的脸上仍然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,软软地喊:“父……皇!”
“瑶安!”华熠几步跨到床边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,“你感觉如何?御医!快再看看!”
守在外间的关涤凡连忙上前,再次仔细诊脉,又查看了伤口的情况,那触目惊心的红肿并未完全消退,反而因药效和真实的炎症交织,显得更加骇人。
藏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,关涤凡用恭敬而平和地声音谨慎回禀道:“陛下,殿下高热已退,脉象虽仍虚弱紊乱,但已无性命之忧,真是万幸!只是失血过多,又兼毒素侵扰,元气大伤,仍需卧床静养,万不可再动气血。”
华熠长长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坐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,看着华舒苍白如纸、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脸庞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后怕、愧疚、怜爱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因她舍身相救而涌起的真正父女温情。
华舒却仿佛没听到关涤凡的话,也没注意到皇帝的关切。
她的眼神涣散而焦急,嘴唇干裂,艰难地张开,发出极其微弱、气若游丝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:“父…皇……父皇……您……没事吧?刺客……刺客……”
她挣扎着想要抬起手臂,似乎想确认皇帝是否安好,却牵动了伤口,痛得她猛地抽气,额上瞬间又渗出细密的冷汗,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昏厥过去。
这一下,彻底击中了华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他连忙按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,连声道:“朕没事!朕没事!瑶安,你别动!快好好躺着!”
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,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心疼,“傻孩子,你自己都这样了,还惦记着朕……”
看着华舒即便在如此虚弱痛苦的情况下,醒来第一件事竟是确认他的安危,那份纯粹的担忧和舍身忘己的“孝心”,让他这个习惯了帝王心术、疑心重重的父亲,也不禁为之动容。
他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这是一个极少有的属于父亲的亲昵动作。
“父皇无事……便好……”华舒像是终于放心了,脱力般重新陷回软枕中,闭上眼睛,长睫剧烈颤抖,眼角似乎沁出了一滴泪珠,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没入鬓角。
华熠的心被那滴恰到好处的眼泪烫了一下,更是软得一塌糊涂。
TBC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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